三年後,在香港買電視機、洗電機、雪櫃、冷氣機、電腦……可能通通都要額外收費,這筆錢,是當這些電子產品淪為垃圾時,能夠妥善回收。
為什麼?
我買電器用好久!舊電器也會轉送給別人!就算真的丟掉,也可以賣給收賣佬!──然而,事實是只有不足兩成的電子廢物去了香港的堆填區,受環保署監管的回收系統,每年處理的電子廢物都不足回收總量的2%。其餘大部份的電子廢物不但堆積在新界北部,並且可能流入廣東貴嶼這個全世界最大的電子垃圾場。
觀塘好惡。
參加地區研討會,提出重建裕民坊別只蓋大商場,也得保存小街老舖等多元文化,街坊一句插過來:「咁貪心,最好男朋友都有幾個!」
等得太久,脾氣好大,政府十八年前已宣佈重建,到今天還在諮詢,業主們只想快快領錢,快快走人,社會服務機構希望辦活動討論觀塘特色,回應是:「我們可以什麼都不要,政府拆了再談!」什麼可加快重建,什麼會拖慢進程,業主們自有一套堅持。「不知道,還以為他們是市建局的人。」社工無奈地說。
業主組織不斷散播訊息:「觀塘重建一定要高密度!市建局賺得多,我們才會賠得多!」「賺得多」和「賠得多」中間的等號,不知哪裡來的?
於是,觀塘裕民坊這個香港有史以來最大的單一重建項目,面積廣達5.3公頃,兼且是市建局破天荒首次公開諮詢──區內聲音主調出奇地和諧:都希望快點拆,都喜歡冷氣大商場,都不抗拒新樓比aPM還要高。
「這是民意!」市建局如獲上方寶劍。
不是想扮文人假惺惺,硬要別人住舊屋才叫好風景,但,整個觀塘老區蒸發掉,面目全非變成將軍澳?不,是差過將軍澳!將軍澳地積比率已下調至4.1,市建局的觀塘重建計劃,地積比率是8,而測量界和部份居民竟希望可高過9!
站在展覽館三個樓盤廣告似的重建方案前,想了又想:並非反對重建,但重建後的觀塘只能如此?這不是在填海地上蓋新房啊。再說,就算什麼歷史文化回憶也不要,這幾個方案便是未來重建的典範?香港可以有更好的城市規劃嗎?
來,我們來好好逛一次觀塘,時光轉眼飛逝,十二年後市建局完成重建,走出觀塘地鐵站看到的是──
(閱讀全文)青藏鐵路通車和香港回歸同一個日期,是巧合?
西藏人對火車的反應,很復雜:
偌大一架火車在那牧民的家後經過,他像沒事兒似的。晚上會聽到火車聲嗎?笑笑點頭,一付沒什麼稀奇的樣子;會去坐火車嗎?又笑笑,答:「那個東西,不會。」冷淡得不合情理。
拉薩兩富商兄弟,談起火車,弟弟直皺眉:「那個東西,不好。」指的是對環境的破壞;哥哥原來湊熱鬧建了一間酒店,打算在七月開張,生意經不上心地問一句,答一句,突然卻一再反問:「他們會來採礦嗎?他們是要來採礦嗎?」
有康巴商人更直言:「沒有好人會坐那東西來!西藏一旦現代化,有錢的不會來、有文化的更不來!」他嘟嚷真要發展經濟,也該是四川通拉薩,「戈壁」(蒙古語沙漠)通火車有啥用?
「那個東西」、「那個東西」,西藏人總是如此稱呼火車。
拉薩已經被笑是「小四川」,太多四川人在做生意,「那個東西」來了,會否連河南人也湧來,滿街都是內地移民搶飯碗?
青藏公路沿途都是軍站,幾乎每天都見三、四十架軍車的車隊經過,「那個東西」會運更多軍隊、更多重型軍備?
布達拉宮用作選美場地,神山啟孜峰成了網絡公司的造勢工具,「那個東西」帶更多遊客來,除了當手信般買走所謂的「神秘西藏」,留下什麼給當地人?
流傳遊戲
咱們這些集體遊戲,都屬於「流傳遊戲」(transmitted play),指的是一代傳一代,既集合了「古人」的創作意念,又隨著時代不斷演變更接觸。 新。智樂兒童遊樂協會說有日本學者曾經詳細地分類:
.有些玩法和媒介基本沒變,例如「猜皇帝」。.有些玩法一樣,但用具不同了,以前玩「過三關」手指在沙地劃圓圈交叉,現在可用精美水晶座飾。
.有些用具一樣,但玩法不斷變化,例如球。
.有些全然被淘汰。原因包括科技昌明,假如沒有人穿「人字拖」,再也沒「踢拖鞋」;環境改變,香港遊樂場改善設施,沒有成層樓高的滑梯,一些滑梯的玩法便消失;更甚是失去傳播途徑,沒有公屋鄰居、學校不許跑,新一代根本沒機會
集體遊戲是香港最瀕臨失傳的「流傳遊戲」,遊樂場愈來愈少空地、學校時間愈來愈忙、人與人愈來愈疏離、每家孩子數目愈來愈少……
昔日小孩玩著遊戲長成大人,今天大人卻不願孩子多玩遊戲。
你看,灣仔藍屋即將改建成茶藝及醫療為主題的旅遊點;西貢鹽田仔又說可保留教堂舊村,發展生態旅遊。別再批評香港容不下回憶了吧!
硬件建築是留住了,但當中的人呢?
台北公館區山邊有個地方叫「寶藏巖」,密密麻麻都是非法建築的木屋,住的多是當年從大陸撤退到台灣的國民黨老兵,論身份,很像香港昔日的調景嶺,看建築,卻帶點九龍城寨的影子。這是台北最後一個違章建築群,八零年政府已決定清拆起公園,台灣的學者和市民居然能夠爭取留下來。按香港思維,一定是改建成主題商場當旅遊景點,頂多加個博物館──不,保留除了見證台北歷史,還是讓老兵等低收入人士有家可歸。
「寶藏巖沒有居民,就等於失掉靈魂,徒具空殼!」他們嚷。
這班熱心改革城市規劃的人們成功了,然而,其後兩年「活化」寶藏巖的過程可讓他們吃足苦頭!而今個夏天更是成敗關鍵的歷史時刻:所有居民都得搬去河邊草地的臨時房屋,整個木屋區因安全問題大規模重修,兩年後再讓居民搬回去,部份空置房屋將用作青年旅舍、書店、藝術家工作室等。
這簡直是一場城市規劃實驗:居民肯不肯搬出來?會否搬回去?老房子如何重修後還保留髒兮兮的味道?單要在漫山破屋底下鋪設水管電纜,已是大挑戰。
學者們硬著頭皮上。
(閱讀全文)不再懷緬什麼集體回憶,不再拉扯什麼文物保育;
大喝一聲:城市本來就是我們的!
灣仔利東街的火頭燒到天星碼頭再蔓延至全港大大小小重建區,對城市規劃有意見有行動的市民愈來愈多。去年採訪灣仔藍屋,爭取居民可繼續居住的關注小組,成員除了灣仔街坊,還有幾名來自利東街H15關注組;今次訪問爭取保留灣仔露天市集的關注組,近二十名組員只有三位是我見過的;坐在皇后碼頭,一位男士主動和我討論近一個小時,最後吐出一句:「我是快退休的土木工程師,在想可以做什麼。」
利東街始終落在市建局手裡,天星碼頭逃不過推土機,一場場敗仗,卻暗暗集結更多有心人。憤怒轉化成力量,直接挑戰政府和地產商的核心權力:城市規劃。
這篇報導,主要就是四個人的故事,但場運動的過去未來都溶進去了:
1.家庭主婦Katty不想窗前出現「屏封樓」,從她的反對過程,你會看到香港城市規劃的程序和制度問題;
2.規劃師杜立基與灣仔利東街街坊一起設計重建方案,說出了社區參與城市規劃很難,但不是不可能;
3.衝入城規會會議室、令城規會第一次被市民中止會議的示威者柏齊,反省對城市規劃的看法,展現這場「人民規劃」運動如何在香港成形;
4.陳允中教授挾著在台灣推動社區規劃的經驗,積極樂觀地望向香港民主的未來。
知多一點,大力一點,或許刻下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灣仔街市消失,但五年後,是一場不能輸的仗──由於興建中九龍幹線,廟街很有可能被拆得七零八落!
「如果你覺得城市裡空氣太髒、噪音太大、汽車太亂、人太擠,實在受不了啦,可以找個假期來這裡過幾天清靜的生活,反省一下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如果你覺得生活太緊張太忙碌,每天大魚大肉吃膩了,身體太胖,毛病太多了,可以找個假期來這裡過幾天簡單的生活,反省一下是不是非要如此過下去不可?其實不一定要等到假期,特別請個假來住幾天也是值得的。」
一九八八年香港人區紀復在台灣花蓮海邊一間簡單小屋住下來。他放棄高薪厚職,決意過一種「不污染大地」的生活。翌年他把住所開放,寫下前述一段公開信,結果十八年來吸引過萬人親身體會他提倡的簡樸生活。
簡樸生活是否解決當今世界過度開發的唯一出路?我沒法像區紀復般肯定,但他能夠身體力行近二十年,卻殊不簡單。
幾年前區紀復已有意把簡樸風氣帶回香港,他堅持不用錢租地方,一直等待有人主動拿出土地建立「香港淨土」。「因為這是公益服務,不應用商業原則操作、不應用錢交換。」他說,真是匪夷所思的理由。我們跟著他去大嶼山神學院、鹽田梓等地試辦簡樸生活營,幾經波折,正想他的心願確實痴人夢話──好消息卻來了:青年旅舍(YHA)同意給他使用望東灣的宿舍,今個夏天起區紀復將在香港嘗試營造一處簡撲淨土。
香港人,你會覺得城市太髒、生活太亂嗎?
(閱讀全文)同一食品若有兩種烹調方法,一種困難,一種容易,陳意齋必然是捨易取難。要忠於傳統、要保留原味,但更重要的是:這才顯得矜貴。
陳意齋賣的是全香港最驕傲的零食。薄薄的芝麻餅略帶那麼一點不規則,因為每片都是人手幹的;豬肉乾是師傅耐著性子逐片削出來,有別於坊問絞成肉碎壓平再烘;雪白的燕窩糕早已是經典,甚至每件杏仁餅都講究地齊齊整整四顆杏仁!
十蚊一大包?買一送一?免費任試?那是地下的事情,陳意齋的夥計在雲上,熟客來了點點頭,滿有默契地靜靜交易,遇到不識貨的客人嫌貴、嫌少,臉色稍稍冷硬──唯有見到店裏的貓,喚Miss Chan、喚陳美美,高竇架子剎那溶掉,底下原來忠心耿耿,一片深情。
我們每次都很包容:
時代要進步、經濟要發展,上環舊街里巷拆得無影無蹤、鑽石山大勘村連悲鳴也沒一聲。
我們每次都很合作:
改朝換代,歷史污點當然不能留下,九龍城寨只能活在相片中,調景嶺只能作地鐵站名。
但為什麼一切犧牲,換來卻是愈來愈糟的城市?我給你灣仔有情有趣的小攤檔,你還我六層高平台,把街道都吃掉!我給你七彩繽紛的虎豹別墅,你居然把花園毀掉,別墅五年來一直空置!我多麼不捨得啟德機場,你卻光懂得建豪宅,地產活了,香港死了。
天星碼頭是中環的心臟、是香港真正的市中心,由碼頭到大會堂、愛丁堡廣場、立法會、遮打花園、商業區、政府山、動植物公園......維多利亞式的城市設計,優雅周詳。天星一拆,積木倒下。
而新碼頭是什麼呢?連名字也無,「七號碼頭」,假古董似地招攬遊客。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但當新不如舊,我們為什麼要放手?
民政事務局局長何志平問市民:「要攬住一堆磚頭,還是把回憶及內在價值放在腦海中?」
十五萬人親身到天星告訴你,這不是一堆磚頭!
有否發覺,這十幾年海鮮平宜了?
以前海蝦可賣至過百元一斤,現在三十元也有交易,石斑魚隨時一百元有找,漁販還要告訴你這都些海鮮都不是養的。
殘酷真相是,魚蝦蟹愈來愈平,不是因為數目增多,而是因為各處濫捕情況嚴重,利潤愈低漁民為生計,又引發更多的濫捕,甚至採用電魚、毒魚等趕盡殺絕的方法。好些用電捕回來的海產,不能活過夜,因此特別便宜﹔亦有些像近日鬧得滿城風雨的「油魚」,根本是魚目混珠。
兩個月前美國學術期刊發表長達四年的研究報告:估計四十年後,所有海鮮都絕種。以為可以改吃養魚──但養魚也是用小海魚餵的,並且需要與野生魚配種,海裏無魚,人類亦很難繼續養魚!
果真有一天,我們再也吃不到海鮮?
最近香港漁業有矚目新發展:一個名為「奇妙魚」的計劃,在吐露港興建全最大的魚排,嘗試種種養魚新法;與其他漁民合作,以直銷方式把魚送到顧客家裏;更重要是希望海洋重生,定期把大量魚苗倒進大海。
令人意外是,整個計劃的推動人,是一名校長,在無需政府撥款下,集結民間和商業力量。
這篇報道是一趟旅程,我們先出海,再去魚排,然後看看這尾「奇妙魚」,能游多遠。
一場教改激起千重浪,教師自殺、教師上街、教師絕食……突然聽到一班教師出來辦學校,我馬上豎起耳──
他們要辦一所「敬仰自然、尊重孩子的綠色小學」﹕
孩子在樹蔭下興致勃勃求學問,除了中英數三門必修科,要學什麼,老師就教什麼,學習過程不獨追求愉快,再難再苦的學問,孩子有興趣,老師便盡力引領。教師具備認可學歷外,還有一技專長,無論是愛音樂、能種田、懂木工,都會把這生活的熱情身教給孩子。家長融進教學團隊與教師一同付出,不再是顧客心態指指點點。
似是痴人說夢話,但這幾位三十出頭的村校老師,努力超過十年。一九九三年一群曾經籌辦「綠色小學」暑期營的義工走在一起,創立「自然學校」,多年來除了定期舉辦自然生活體驗活動,長遠目標一直堅持開辦另類學校。縱使校舍問題仍未明朗,他們已決定最壞打算是自行租地方,今年九月,鐵定正式開學。
現存教育制度一定要改革,但推行力量若只是從上壓下來,形形色色新政無休無止摔落肩膀,教師疲於奔命,感覺隨時淪為肉醬,再多的撥款、增聘人手,仍然是被迫牽著走。
要改,一起改,教師也有自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