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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曉蕾 | 17th Nov 2009, 18:28 | 社會公義
青少年會染上愛滋病嗎?
等如問:青少年會有性行為嗎?青少年會召妓嗎?青少年會吸毒嗎?
病毒從來不會因為人們年輕而停住腳步,相反更容易躲藏。青少年會去驗身嗎?這問對了。
香港青少年感染愛滋病的問題就像一個黑洞。目前二十歲以下病毒感患者數目不超過總數的5%,但這真是冰山一角,沒人確實知道其餘95%的患者何時感染,以前人人掛在口邊愛滋病潛伏期是七年,現在九年、十年都說不準了。
政府一邊嚷青少年感染者人數那麼少,一邊找來明星歌星載歌載舞說是預防宣傳;志願機構戰戰兢兢拿出口水試管,請邊緣青年接受病毒測試;專責組織開辦課程、成立支援小組,然青少年患者參與比率是零……像一張網,什麼範疇都觸及了,卻有萬千洞洞,阻不住直墜。
反觀美國有大量別出心裁針對青少年的預防愛滋活動、無數支援青少年患者的計劃,大力提倡及早驗血,甚至定立「全國檢驗愛滋病日」──因為他們察覺國內四份一患者是青少年時期感染的,每年所有新染病者中,一半是二十五歲以下。
如果你覺得那是遙遠的美國,請看看香港首次公布的青少年愛滋病感染數字,以及當事人的親身分享。

首次公布
衛生署按年齡劃分   本港感染愛滋病病毒人士

年齡組別       女性        男性
<10           5         22
10-19     5         26
20-29     141   318
30-39     94      536
40-49     30      255
50-59     16     108
>=60         7       69
不詳               9       52
總數   307  1386(截至2001年第三季)


感染愛滋  父母不知
患病令我改變

最初是看到地鐵張貼了不少海報,告訴青少年可上網認識愛滋病,即時反應:是多了年青人染病嗎?於是開始找資料。
幾乎所有關注愛滋病組織接電第一句話就是:「我們不會提供個案!」我急急說:「不,我不是來找故事,刻意描寫年青人有多濫交。我真的希望知道現在情況如何,一旦染病,有否夠的支援。」談了很多,談了很久,到後來,大家都覺得不應只有成人的意見,也應聽聽青年人怎麼想,各方人士居然幫忙聯絡。
「十七歲的青年人」是通過醫務社工轉介認識,她還在唸書,患病兩年連家人也不知道,遑論現身面對傳媒。以下是她傳真來的一篇分享。

「兩年前,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我知道曾和我發生性行為的他是愛滋病帶菌者。於是,我立刻檢查,發現了這個殘酷的事實。當姑娘告訴我說『你有野』時,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我從來都未想過自己會跟這個世紀絕症扯上任何關係。
當時的我,的確感到心亂如麻,不知道如何打算,因為我對這個病一無所知,只知道我在不久的將來便會死去。我彷彿是失去了將來,我覺得甚為無助,甚至想過自殺。
因為怕痛以及得到好友的鼓勵,我決意面對它。經過無數的掙扎,我決定接受治療,雖然我知道我早晚都會死。然而,對此,我願意樂觀面對,因為人總會死的,上帝不會因為人奢求多活一天而應允你的要求的。所以,我覺得,只要在在生的時候活得精彩便已經足夠。
但是我很害怕家人發現我患病的事實。知道我患病的只有我的男朋友及幾個認識了超過三年的好友。每次覆診,我總覺得自己是偷偷摸摸的,似乎去覆診是不見得光似的。這樣不見天日的日子令我十分疲累,曾經認真的考慮過放棄。雖然我知道家人的支持是重要的,但是我卻不敢開口,這種矛盾心情,相信不少病人都嘗試過。
我理解,因為其他人對這個病的認識可能都是膚淺的,有人可能認為『只有同志』才會成為帶菌者。社會的輿論令帶菌者的親人都不知道可以怎樣。
不錯,我失去了「將來」,我不知道自己尚可活多久,可是我並不悲觀。患病令我的人生觀改變﹕對擁有的更珍惜;對得不到的(如健康)不強求。對我來說,可能就是『焉知非福』吧!
希望日後,愛滋病人不會再受到歧視,這個是我的夢想,因為我們其實和其他人分別不大。」

十七歲的年青人


埋怨愚蠢  歸咎愛情
這輩子就一個人過

阿蛋是假名。
「明明知道、明明有選擇,也不去保護自己,你說是不是蠢蛋!」她不忿地說。
和阿蛋談了兩個多小時,我的心一直向下沉。聽一個年輕女孩說以後一輩子就是一個人過了,就算有心愛的男子,亦希望他能跟更「好」的女子一起,真的很難過,而這一切其實都可以避免的!
阿蛋臉圓圓的,架眼鏡很斯文。她十五歲開始有性行為,十九歲證實感染愛滋病病毒,患病原因,她說是因為愛情。

阿蛋在醫療人員陪伴下來到咖啡廳。我腦中浮起大堆問題,卻又難於啟齒,於是由本港愛滋病患者的支援服務談起。
相對病人數目,本港志願組識的服務委實不少,為什麼年青患者都不使用?「愛滋病基金會」為患者提供免費課程如電腦班,但從沒年青人去上;「愛滋寧養服務協會」主力協助患者融入社區,但二十歲以下的患者只有經母體感染的兒童;「關懷愛滋」副總監說曾經有位少女上過來辦事處,但因家人反對沒再出現。
阿蛋一語道破:「如果我要學電腦,為什麼要特地到這些機構?我不是怕給人知道,而是病了就要改變整個生活,去新的地方、結識新的人嗎?」
語氣之堅定,有點出乎意料。

「當傷風,會好過點」
阿蛋繼續說:「愈是覺得大件事,愈是難受,當是傷風感冒自己會好過點,身邊家人也沒這麼大壓力。」或許是我的眼神太猶豫,她加了一句:「說沒事就騙人的,但盡量啦!」
去年阿蛋不斷生病,感冒三個月還沒好,持續地發高燒,醫院抽血作了多項化驗都不明所以,最後才驗出是感染了愛滋病病毒。
阿蛋不是沒想過,只是不相信真真會發生,起初還擔心怎向家人開口,但當晚她自然就和母親說了。想不到對方意外地冷靜,連臉色都沒變,兩母女沒哭沒鬧,原來心裏都早已有數。
「家人很支持,但不明白。媽媽非常支持我,家人都很開通,然而還會有壓力。好像衣服要分開洗,牙膏分開兩支,打個噴嚏都很緊張要我看醫生。有小小不開心,可是想想始終他們不是患者。
我也一樣會『避忌』。隨身帶藥水膠布,就是天氣乾燥,皮膚小小龜裂我也會貼上。也不再和別人一同吃一碟食物,女孩都喜歡叫幾樣一起試,我一定會說感冒要分開。其實也知道這不足以傳染別人,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生活到底改變了。

「濫交?我唔算!」
阿蛋坦言以前夜總會、的士高,所有「三教九流」的地方都去過了,男朋友一個轉一個:「但問我是不是濫交,我不認的!所有男朋友都起碼交往半年,算很真心了!出來玩的,一個月就是老公老婆,半年已是很久很久。那時對愛情非常憧憬,以為談戀愛一定會接吻,會上床,男朋友不用安全套也由得他。
不是不知道會染病,但哪有這麼好彩?就像女孩都知道有機會懷孕,還不是墮過胎,才開始吃避孕丸!」說起來,其實感染愛滋病的機會比懷孕更大,後者還得看日子。
知道患病,會生氣嗎?
「起初很生氣,後來想想一來不知道哪個男朋友傳染的,二來或者我也傳給了其他人!第一個男友,抑或最後那個,誰說得準?
如果在街上碰到以前的男友,我會告訴他們的,但很多都沒聯絡了……」

「自己難過,好過連累別人」
以前戀愛大過天,以前有愛就有性,如今看法截然不同。
阿蛋打算獨身。
她說:「我寧願沒有男朋友。當然你問我會否恨有男友,當然恨有!但一個人也能生活啊。對方若是條件好,寧可他找到更好的,不想累人。不是怕傳染,而是不想他有壓力,怎可以面對女朋友有愛滋病?家人怎不會問你們為什麼不結婚?不生孩子?我知道服藥便不一定會傳染給孩子,但我不想『搏』。
我自己不開心,好過連累多一個人不開心。」
獨身不等於孤身上路,可幸是阿蛋除了家人,還有朋友。她身邊有極少數的好友知悉她的病情,而醫院亦撮合了一些女病友定期聚會,阿蛋是當中年紀最輕的,大家聊聊天,也是一份支持。

「想儲點錢,留給家人」
阿蛋在服三種藥:治療併發症、預防併發症、雞尾酒療法。吃這麼多藥,朋友同事會問嗎?「美麗的謊言:就說維他命丸好了。」她笑笑:「現在人人沒事都吃很多藥啦!」
以往感染愛滋病病毒作為帶菌者,平均七年會變成愛滋病患者,身體免疫系統破壞因併發症逝世。現在醫學昌明,帶菌者說不定什麼時候會病發,藥物亦可預防併發症。可是阿蛋還是想到死亡。
「會假設有一天不在了,身後會怎樣,其實我也沒什麼需要安排……以前一個月賺八千,用到盡,還要欠信用卡數,現在會想儲點錢,自己不用也留給家人。」


box:阿蛋有話說
「我做過酒吧、卡拉OK,現在的青少年更恐怖!女孩子年紀輕輕,晚晚都不同男友,甚至一晚摟幾個!」阿蛋很想勸她們,甚至想過表露病情:「如果是『儒子可教也』,不會當耳邊風、不會『唱』出去,我會告訴她們:是有機會感染愛滋病的!」
她的想法有別一般社工、師長,有些很嚇人,例如:吸毒。
「個個都食丸仔,自己不食怎埋堆?年青人愈勸愈走,不如給他們試試。我會讓她吃,但自己不吃,保持清醒照顧她,等她醒來沒了好奇心,就不會心思思去試。」
有些別具智慧,例如:如何令男友用安全套?
「女人不說男人一定不用,但說了多數肯,可以假裝說:好像有幾天忘了吃避孕藥喎。其實男人最忌責任,大了肚子又要『跑山』籌錢墮胎,又怕女友以後黏身,聲聲提:我為你落過仔!一定寧願用安全套。」
對於傳媒,她憤怒:
「很多電影都是教壞人,像《天若有情》我們那一代都迷上了,我那時的男朋友也是穿牛仔衫!但其實富家女怎會愛上古惑仔?電視、電影,一談戀受就發生關係,但有性不等於有愛!為什麼你們不會拍像一些像《神啊,給我多一點時間》,正面談愛滋病的片集?」
這次接受訪問,她最想是讓「大人」知道:
「很多父母會看《明周》,他們認識多點愛滋病,就能幫孩子明白多點,爸媽都不正視,兒女更覺沒所謂。就算孩子不聽,大人還是要說!聽不進去,還是要說!
孩子聽不入耳,也好過大人提也不提!」阿蛋大力點頭說。


自知瘋狂  主動驗身
無謂因一時快樂送命

有段時間Louise天天浦的士高,個個星期上大陸,清醒時還會用安全套,喫了藥什麼都不知道了,玩得多,玩得濫,連自己也害怕。
他主動去驗愛滋病,心驚膽跳兩個星期後,結果舒一口氣,沒事。
因緣際會,他幫忙志願機構拍攝宣傳片在的士高外播放,呼籲青年人預防愛滋病。明明上鏡露臉了,社工還非常擔心他接受訪問,再三強調:「你知啦!驗愛滋就等於濫交,找不到工作的!」
Louise反而聳聳肩:「我覺得這是一件好事。出來玩,驗下安全!」

約了Louise在酒吧見面,他才到街口就給警察截住搜身。
他有點不快,嘟嚷當眾丟臉……我問:「是第一次嗎?」他笑了,不好意思地答:「這又不是。」
他說的很坦白:中三沒唸完就離開學校,和朋友逛街耍樂玩天光,四、五年間給警察拉了四次,原因包括藏有大麻、打架、自稱黑社會。十九歲開始懂得害怕,怕終有一天會坐牢,於是讀了一些電腦課程、嘗試找工作,然而還是繼續蒲夜店,工作沒做得長的。今年二十五歲,剛剛辭職:「那公司變態的!人工又低又沒OT,遲到又扣錢,辦公室打雜一個月才六千五元,上個月就扣了我一千五!」
沒上班,天天泡的士高,有工作有收入,周末就往大陸跑。
「大陸氣氛好好多!」他說:「當然要識避忌,到底不是自己地方,但香港的派對個個都『high』、食『fing頭丸』,大陸女仔反而少些食藥,很容易結識。你不出聲也主動走來,做生意或是出來玩的,都會事先講明。」
出來玩,女的怕大肚,男的怕『衰十一』(與未成年少女發生性行為),鮮有像Louise會擔心感染愛滋病。
他瞪大眼:「玩得多,就會擔心!雖然會用安全套,但香港、大陸、one night stand……有時都忘記了,吃了fing頭丸就更加模糊。我身體沒有什麼不妥,只是覺得驗了,求個安心。」
本來Louise想去捐血,趁機驗愛滋,剛巧遇上社工在的士高門外宣傳,提供口水檢驗愛滋病服務。他驗了口水測試,最後還到衛生署診所驗血,結果並沒受到感染。
「那天看結果,真的很怕!想什麼?我也不知道……」
想過染上了,會怎樣嗎?
「如果有愛滋,自殺囉!哈哈。我沒想過真的會有!」

短片分割成兩個畫面,Louise一人分演AB兩角,摟同一個女孩對話。
A:「條女幾得喎!」
B:「今晚有落啦!」
A:「不過駛唔駛-──」
B:「有麥check唔check!」
A:「AIDS,無樣睇!」
B:「唔係掛……」
A:「就算無AIDS,有肺炎或性病都死啦!唸一唸都唔駛兩分鐘,無蝕底喎!」
世事也真巧,在的士高宣傳的社工,原來是Louise的小學師兄,兩人後來才相認出來。一半是為朋友,一半是覺得有意義,Louise接受驗身後,幫忙拍攝宣傳短片。
劇本原是社工們編的,Louise一看就笑:「嘩,幾老套都有!完全不是平時會說的話!」他幫忙改對白、又替自己設計型像,但到了拍攝當晚,緊張得不得了:「整條街都是人!我喝了很多啤酒定驚,還是一直NG,足足拍了一個通宵!」
他問我覺得怎樣,我說:「幾型仔啊,很像李燦森!」「唏,我不是問這些!」他竟然靦腆起來。

Louise指年青人對愛滋病的認識太少了:「跟女朋友一起,都不會用安全套,但其實你不會知道她所有的過去。信得過她,也信不過她的前男友啦。而且現在的少年人好『求其』!連我都覺得過份,才中一就當街抽煙、摟摟抱抱,男孩女孩十三、四歲已經玩得好誇張!」
他覺得現在政府請明星歌星宣傳、社工去的士高派單張,作用都不大:「出來玩的,無得勸的,只有靠自己識唸。我希望我是『過來人』,說話會入耳一些。」
「不要因為一時的快樂,斷送幾條生命!」他很認真地說。


這篇報道,不光是說故事。
看過幾位青年人的剖白,我更希望你可以繼續讀下去,因為你的關注會直接影響到以下團體的發展。
愛滋病顧問局六月將公布未來五年香港愛滋病政策,報告書指出了十一個目標,大方向是資料需要「更有效」地運用:對象要更明確、服務要更有效。沒人會反對追求果效,但令人擔心的,是預防愛滋病運動好不容易才打破「白人同性戀者才會患上」的刻板印象,為了「更有效」,服務可能只會針對「男同性戀者」、「性工怍者」、「邊緣青少年」等,普羅市民的預防意識反而降低。
為了「更有效」,撥款計劃都頃向短期,一年、兩年、三年;為了「更有效」,計劃的結果都要數字化,多少人接受了服務,比一個人接受了怎樣的服務,更適宜測量。
明愛、關懷愛滋、青少年愛滋病教育中心都先後得到有期限的撥款,向青少年推行預防愛滋病工作。他們的信念不同,計劃方向有異,但都同樣在「更有效」的框架中爭扎。

香港明愛:說愛滋太遙遠

星期五晚,的士高門外長長人龍。Louise作主角的短片在播放,社工派單張、小禮物,乘機搭訕:「成世人無端端都會感冒啦,無端端也會『糊塗』,不如驗驗……」
明愛的披星計劃(Play Safe)是目前全港少數提供即場愛滋病抗體測試,對象針對前往的士高及北上的青年。

房間裡大堆測試儀器,除了口水愛滋病抗體測試,還有體重磅、脂肪測量機、皮膚水份測試、甚至人體穴位模型!
衝口而出:「你們到底是社工,還是醫護人員?」大家都笑了,負責人之一的陳偉良答:「都是希望打開話題吧。」
如其苦口婆心勸青年人不要出來玩,不如談事後有什麼可以補充體力,話匣子打開了,便可由健康資訊說到預防愛滋病,最終提倡健康的生活方式。

兩年前,明愛的社工看到相當多年青人參加Rave Party,吸毒、濫交等問題相當嚴重,於是分別向禁毒基金和愛滋病信託基金會申請撥款,推行外展工作。愛滋病信託基金會的一年撥款成立了「披星計劃」,由去年六月開始,逢星期五、六、日,社工都會到的士高或上水火車站宣傳預防愛滋病。
迄至四月,整項計劃己接觸了兩萬人次的青少年,但只有大約二十人走到社工停泊在附近的小型客貨車,以口水測試有否感染愛滋病。測試結果要稍後主動再找社工索取,結果只有一半來拿報告。
多少人呈陽性反應?不能透露。陳偉良只說男性的反應比女性好,男孩還肯認風流過,女孩會十分抗拒和性病拉上關係。

要宣傳預防愛滋病,社工們都覺得不容易。陳偉良坦言:「做半年已經『謝』了一半!愛滋病太遙遠了,青年人更關心的是金錢、工作、家人關係、就是有關性行為,也主要擔心會否懷孕。愛滋病?咁好彩,中六合彩!」
他做了多年外展社工,也甚少談到愛滋病。若不是得到撥款,會這樣積極嗎?「有時我也會問自己……不過預防愛滋病是對的,這事總得有人做吧!」
再加上明愛是天主教組織,反對避孕,連安全套也不能派,社工唯有設計大量紀念品,糖果、巧克力、濕紙巾、暖手包等,上有宣傳字句如:「比自己5個理由相信佢冇愛滋病」。
跟過他們兩次行動,青年人對紀念品的反應不算很好,有的接了說:「車,唔係安全套!」測脂肪、皮膚水份等儀器不錯可引起興趣,但看來要進深交談實在不易。

撥款計劃將於七月三十一日屆滿,明愛早已申請新一期撥款,並擴大服務:除了在的士高、上水火車站,還可去年青人聚集的酒吧、長洲渡假屋;口水測試希望進一步改為驗血,除了可驗出愛滋病毒,還可得悉其他的性病,如梅毒、淋病等。
大計想得美,愛滋病信託基金會卻遲遲未有回應。眼看可能連既有服務也不保,陳偉良說:「我們很擔心!花了這麼多努力才有點進展,不能繼續就白費了。」

關懷愛滋:青年人遊說青年人

致電「懷關愛滋」,副行政總監黃慧筠說:「我們昨天才剛獲得五十萬撥款,正打算做青少年工作……」我高興得叫起來,她失笑:「怎麼你比我們還興奮?」因為大家都告訴我青少年愛滋病患者數目太低了,不值得放資源啊。
她說:「青少年是七類較易感染愛滋病的社群之一,這七類人加起來,佔全港過半人口,怎樣不能重視!」

七類社群人由愛滋病顧問局外聘專家小組在九九年列出,除青少年,還包括來往中國大陸的人士、性工作者、性服務場所顧客、男同性戀者、吸毒者、性病病人。
他們都是關懷愛滋眼中的「弱勢社群」,多年來協會致力展開外展:到桑拿浴室向同性戀者派單張、邊境派安全套給貨車司機、送湯給愛滋病人……現在新計劃對象是二千名介乎十三至二十歲的邊緣青少年。值得留意是打算聘請的計劃負責人,包括了青年人。
計劃由今年六月開始,為期十八個月,由一位熟悉愛滋病的成年人帶一名青少年,到網吧、的士高、總之是青少年常去的地方,宣傳預防愛滋病,鼓勵接受病毒測試。聘請青少年是為了增加「朋輩」影響。


黃慧筠有番話很發人深省:「愛滋病不單是一種疾病,還是一個社會問題,人們特別的避諱。乙型肝炎的感染途徑和愛滋病完全相同,但人們的觀感差很遠;糖尿病也沒法根治,但就是和愛滋病不一樣。」她指出青少年保護自己的能力相對較低,光光派安全套不能預防愛滋病,鼓勵驗身便可及早發現,提早治療。
她拿出大疊資料,全是美國專為青少年設計的預防愛滋病活動,內容多元,手法活潑,每年甚至有「全國檢驗日」,鼓勵市民驗身。「我們也曾經申請舉辦『驗身日』,呼籲人們驗血有否感染愛滋病,年青人也不會覺得太尷尬,但當局拒絕了,說對象不清晰質疑果效──我們就是希望不針對特定對象嘛!」

青少年愛滋病教育中心:病毒不認人

目前多項撥款都針對一班所謂「邊緣青少年」,可是在某程度上,這群人保護自己的能力、預防性病的意識,還高於看來「沒問題」的在學青年。
青少年愛滋病教育中心(Teen AIDS)主力到中小學推行性教育,便不斷落入資源不足的窘境。

小康同婷婷拍拖!
珍珍第一次來「M」。
小昌被同學說「咸濕」……
台上演總總充滿困惑的青春期故事,五、六年級的孩子看得異常投入,說夢遺、月經大家還故作鎮定一本正經,一聽到「胸圍」男生皺起鼻子起哄:「咿!」「啋!」,一群小八婆似的,女生掩嘴笑。
四十分鐘短劇演完,Teen AIDS總監程翠雲走到台前,滿場小手伸得直直的,爭先發問。「為什麼會有愛滋病?」學生主動提起,程翠雲解釋了各種傳染途徑,趁機灌輸正確的性觀念。

歌星、明星作宣傳大使,載歌載舞呼籲不要歧視愛滋病人……這是現存針對「一般」青少年的活動,程翠雲的看法完全不同。
她反問:感染愛滋病首要途徑是什麼?不安全的性行為。什麼是安全?什麼不?一切預防宣傳都需由性教育開始,對象更不限於邊緣青少年。
「正如從前人們以為愛滋病只限於外國同性戀者,現在年青人就單單那邊緣的一群,但病毒會認人嗎?曾經有Brand 1的女學生問我,女孩是不是可以墜胎五次。所謂最乖和最壞的,都可以有不安全的性行為,都有機會感染!」她說。

對象是所有青少年,手法則是戲劇和藝術活動。
程翠雲正帶幾個演員,馬不停蹄地到全港四十所小學演出。看過兩場演出,學生的反應相當不俗,亦能放膽能發問。「性教育和藝術,都是尋找生命的價值、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程翠雲如此相信。
九七年起,Teen AIDS舉辦過一連三屆的「愛滋病教育戲劇節」,廣邀中學生創作與愛滋病有關的戲劇,還把得獎作品成漫畫出版。學界反應一年比一年熾烈,撥款機構卻一年比一年冷淡。
戲劇節辦了三年,愛滋病教育信託基會表明不再支持,去年改為「性教育/愛滋病育戲劇活動」,到五十間中學巡迴演出,待計劃推廣至今年的四十間小學,撥款機構已變為「優質教育基金」。
九月新學年可以向誰拿資源?可以到那裏宣傳?眼下仍是未知數。

在缺乏官方支持下,Teen AIDS希望可以吸引青少年從事義務工作。正推行的「愛之舞台」邀請有興趣藝術創作的年青人參加,經過訓練,可在學校、社區中心等作公開表演。
程翠雲還會注力教育父母、社工、老師、教會人士等,以「train the trainers」形式推廣愛滋病教育。

BOX政府:人數那麼少……

衛生署高級醫生何景文表示:「青少年感染愛滋病的數,基本上不多,佔整體不超過5%。數字是有上升,但不是大幅度,是很穩定地上升。
二十歲以上的帶菌者,有多少是青少年期感染?這很難說。二十歲以下感染了但沒驗出來?更不知道了。
青少年當然是我們很重視的對像,幾乎風有學校邀請我,我都會撲倒去。但很難估計我們投入了多少資源,像在屋辦展覽,所有年齡的人都會看到的。」

根據政府數字,1999年十二月底,低於20歲的愛滋病毒感染者有53名,傳染途徑如下:
性行為  10(6名異性性接觸、3名同性性接觸、1名雙性性接觸)
輸入血液 33
母嬰傳播 10
共用針向筒 0
2001年秋天,數目增加至58人,而20-29歲的有459人。

愛滋病顧問局一年半前有關青少年的研究報告指出:本港青少年性活躍的年紀提早了、多個性伴侶的現象普遍了,針對高危青少年的調查更發現,六成人在最近一次性行為中並無使用安全套,兩成人曾召妓。報告書這樣形容:「青少年正處於人生發展的『暴風雨』時期,反叛、冒險、對健康漠不關心……使他們處於感染愛滋病的危險中。」

後記:最可以預防的絕症

和朋友談到感染愛滋病的年青人,他第一個反應是:「都怪他們濫交!」
我問:「那你和所有女朋友都有用安全套嗎?」
他答:「我從來不需要用的。」
「她們全都是處女嗎?」
「唔……」
「那你怎麼肯定自己沒機會感染?」
他沒作聲。
愛滋病是世紀最大的絕症,卻是最可以預防的。人們總不相信自己會染上、總覺得患者是「罪有應得」,結果感染人數一直「穩定地」上升。
看「十七歲年青人」的信,聽阿蛋說話,除了難過,還很生氣,這其實都可以避免的。年青人愈來愈早熟,性觀念愈來愈開放,人人一輩子一個性伴侶愈來愈遙不可及,假如這是沒法逆轉的──
天要下雨,不如就給孩子雨衣,一旦忘記淋濕了,快快看醫生確定沒生病。

box:
愛滋病是什麼?
愛滋病毒破壞了患者體內的免疫系統,患者因而失去扺抗力,容易有不正常的感染和腫瘤,最後導致死亡。

如何預防感染愛滋病毒?
1. 雙方都是單一忠誠的性伴侶
2. 正確使用安全套
3. 不要共用針筒及針嘴
4. 婦女懷孕前先進行愛滋病毒抗體測試
5.1985年後,紅十字會所有收集的血液都經過篩選,確保安全,避免在捐血沒檢驗的國家接受輸血。

如何知道有否感染?
感染者的健康情況可與一般人無異,免疫系統多年仍沒受到嚴重破壞,接受測試始能確定,血液中有否產生愛滋病毒抗體。

何時可接受測試?
人體一般需要三個月才能製造足夠的愛滋病毒抗體作測試,如果進行了不安全的性行為,得等三個月才能驗出來。

何處可以接受測試?
香港的愛滋病毒抗體測試,是免費及不記名的,提供測驗組織的預約電話如下:
香港愛滋病基金會:2513 0513
衛生署愛滋病服務組:2780 2211

患上愛滋病會死嗎?
感染了病毒不等於已患上愛滋毒,有些帶菌者長達十五年仍無發病徵狀。就是患上愛滋病,現在也有很多藥物控制病情,不等於馬上會死亡。愈早發現,愈早治療,更能增加藥物效能。

香港如何治療?
公立醫院可提供藥物,並有醫療社工跟進每個個案,讓患者了解療程、處理情緒。社署駐九龍灣健康中心的陳倩儀姑娘表示,工作主要有三方面:心理輔導、作為患者和社會間的橋樑、協助解決經濟困難及提供社會服務;對二十歲以下的患者,則需要更多的個人情緒輔導。

還想知道更多?
衛生署愛滋病熱線:27802211
愛滋病基金會電話熱線:2513 0513
關懷愛滋輔導熱線:2898 4422
青少年性教育熱線:2554 3399

刊於明報周刊2002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