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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曉蕾 | 1st Nov 2009, 18:33 | 綠色議題
長長一列鳳凰木把淺水灣燒得通紅;高大茂密的白蘭,薰得香港大學一片郁香;看見屋那幾棵木棉頂滿紅彤彤的花兒,春天終於來了。
顯花樹木以往不過佔全港市區樹木的一成,卻為香港塗上燦爛的一筆,林立高樓添上色彩,美麗回憶亦少不得那芬芳。九七年回歸後,為樹立政治身份、為推動旅遊業,政府發瘋似地種起了市花洋紫荊;二千年康樂及文化事處接替兩個市政局,亦大張旗鼓,單單是過去三年,政府一共種了近十四萬棵花樹!
然而繁花以錦,掩不住混亂的官僚政策,新種的洋紫荊東倒西歪花葉零零落落,本是參天古樹,卻陸斷被砍倒下。從一棵花樹,看盡香港施政之輕浮。

誰決定種什麼樹?

路政署、拓展署、土木工程署、康樂及文化事務署、建築署、渠務署、水務署負責各自的建築及土木工程,美化園景和種植草木。漁農自然護理署在郊野公園及指定郊區植林和植樹;房屋署要美化公屋的園景;地政總署負責轄下的新界行動區的主幹路沿線範圍,若區內有難看的露天貯物地點,便得闢設園景美化地帶。而民政事務總署則為區議會議的「鄉郊公共工程計劃」和「市區小型工程計劃」安排種植工作,並推行綠化計劃。所有的部門分別棣屬環境運輸及工務局、房屋及規劃地政局、民政事務局。
一條簡單問題,答案竟然涉及三局十一署!

架層疊屋層層疊
這還未夠複雜,種樹的是一些部門,打理照顧的,又是另一些。假設一塊空地要建公園,建築署挑了樹種、設計了園景,建成交給康文署打理,未經整個公園可以變了樣。
設計和保養兩類部門,事先一定會開會,但不一定達成共識。康文署助理署長丘國賢頗為屈委地說:「會議照開,但話事權在建築師手上,我們哪有say!」轉告給建築署某幾位建築師聽,他們反應很大:「我們選的樹種,康文署經常不批!有時他們懶得拗,讓我們種了,轉頭枯死便自行改樹種!」爭議例子包括建築署在電影資料館外放置假樹,康文署反對無效;建築署設計的香港公園特地讓市民接近水池,深水處才以水生植物隔開,康文署隨即在池邊重重加上花卉欄杆,以防市民走近……簡直是橫紋刀劈扭紋柴。

議而不決決而不行
特首董建華在九九年及二千年的施政報告中,承諾會積極綠化香港。二00一年六月環境食物局長任關佩英已表示成立跨部門小組,統籌當時三局十二署的綠化工作,但直到去年十二月,才由環境運輸及工務局局長廖秀冬成立「綠化督導委員會」,協調三局十一署、並全面檢討現行綠化工作的標準及指引。
綠化督導委員會極為低調,主席是誰?有否開會?連緊貼政策的團體也不知曉。綠色力量行政總幹事文志森撰文,介紹委員會主席是民政事務局局長何志平;正草擬保護木私人條例草案的立法會議員蔡素玉,沒聽過這委員會做了什麼。
還得靠環運輸及工務局的發言人指點迷津:這個「高層」的綠化督導委員會主席是「環運輸及工務局常任秘書長盧耀楨」,轄下四個工作委員會成員來自「十七個」決策局及部門,每「季」開一次會,而何志平僅僅是社區參與綠化委會員主席。冤有頭債有主,現在把所有四個委員會的工作列出,哪個失職,大家來問責。(見附圖)

最終決定是……
康文署安排看遮打花園的樹種,中區高級康樂助理員陳淑端非常認真,準備了很多資料。拿著公園設計圖一走,卻驚覺很多樹不是倒了便是改種了,園丁種了幾年的樹,經理根本沒留意過。陳經理在我們面前有點尷尬:「怎麼種了新樹也不更新設計圖?」園丁唯唯諾諾。
最後決定香港種什麼樹的,不是設計部門、不是保養部門,隨時是最前線的員工──喜歡種什麼,就種什麼。


box:綠化督導委員會
社區參與綠化委會員
.制定新措施鼓勵綠化
.與公營、私人機構、社團合作
.徵詢社區人士
.通過公民教育和活動,鼓勵綠化
保養及維護綠化委員會
監察各項工程,在規劃階段加入足夠保養設施,
確認所有現存及規劃中的綠化地帶的保養部門
設立受保護的樹木名單
訂立護理守則,研究是否需要立法
標準及指引綠化委員會
檢討及制訂現存綠化的技術指引
籌備綠化標準指引,供各工務部門使用
工務工程綠化委員會
在工程項目中制訂及推行綠化計劃
聯絡及監察綠化工的進度
調解部門間的分歧

洋紫荊為何不種了?

回歸五年以來,政府種了十一萬棵洋紫荊!要知道在兩個市政局還存在的年代,一年才種五千棵樹。超逾三十政府部門、志願團體、商業機構,在民政事務總署牽頭下,狂種洋紫荊,每隔幾個月就在報章看到署長李麗娟笑口噬噬種樹。誓言要把香港建設為「洋紫荊花之都」的志願團體「綠的歡欣」,董趙洪娉當顧問、譚惠珠做主席、王易鳴和李祖澤分別是榮譽秘書和司庫,委員包括鍾逸傑、馮國經、王敏超等,植樹?政治氣味掩蓋一切花香,更何況洋紫荊本來就不香。

貴七倍醜百倍
花樹需求大增,內地苗圃供不應求,價格直升如火箭。康文署總康樂事務經理張耀江透露,以往一株洋紫荊樹苗大陸不過賣一百元,最高時竟炒到八百元!他緊忙補充:「樹苗的價值關乎樹的大小、形態,八百元說的是極優秀的品質。後來的叫價多是二、三百元一株,通常高過三百五十元已經沒人買。」那八百元的洋紫荊樹王種了在哪兒?他記不起來。
十一萬棵,單是樹價便過幾千萬,真的繁花似錦倒還好,日本櫻花不過開兩星期便吸引全球遊客,只是九七年後,香港從沒打響過如意算盤。以往種下的洋紫荊還算茂盛,新種的要多醜有多醜,歪歪斜斜七零八落,有些馬路邊還種得密密麻麻,完全沒預留空間長大。

不敢再提紫荊節
政府設計的「洋紫荊節」網頁(www.bauhiniafestival.com)已悄悄停止運作。以往縱使花樹不成氣候,每年十一月至三月舉行的「洋紫荊節」倒是活動一大堆,繪書比賽、攝影比賽、植樹日、嘉年華輪流在十八區出現,然而今年卻鮮有聽聞。
綠色力量行政總幹事文志森說,洋紫荊雖是香港生植物,但擋風力弱,不可種在大風位,政府完全不看地點,海邊也種、風位也種,在機場附近廣種洋紫荊更是個大笑話。他指出:「這反映香港綠化的一貫不理智手法,在不適當地方種植不恰當的樹種。」
康樂及文化事務署如此回覆《明周》的提問:
有檢討洋紫荊的種植計劃嗎?
「全港在十一月至三月期間到處綻放燦爛的花朵,成績相當美滿。」
多少洋紫荊樹需要改種?
「一般已種植的樹木,需要改種其他樹種的數量很少。」
不認,不認,還須認,康文署助理署長丘國賢承認由於洋紫荊「有花無果」,需要接枝栽種,成本太高決定改種其他花樹。洋紫荊不是香港的原生植物嗎?發現一百年後彷彿今日才知曉。

花樹淍零飛龍接棒
如同一切沒安全感的政權,這城市需要標語、需要紀念碑。洋紫荊依然是市花,但備受催谷的政治新貴是「飛龍」。
政務司司長曾蔭培花了九百萬委托專人設計的香港標誌,不甘浪費,機場附近山坡已有計劃種植飛龍形狀的園圃,十月通車的西鐵,美孚站位於的荔枝角公園是一條「龍」:由南端寶輪街起,伸延至公園北端的車站上蓋,沿途以多組矮樹勾劃出長長的龍身、龍背、龍尾,車站公園是龍頭,其中圓形的小花槽如龍眼點睛──娘唔娘啊!
聽聞曾蔭培一度想把文化中心的雕像「飛行的法國人」換成飛龍,懇請高抬貴手,那可是我城碩果僅存的高品味裝置。


box冒牌變正印
洋紫荊之所以給選為香港市花,因為這是十九世紀法國傳道會神父發現並種植的,是世界獨有的羊蹄甲新品種。全香港早年所有的洋紫荊,都是由一百年前發現的這一棵,插枝衍生而來。
為舉辦洋紫荊節,政府其實種了相當多的宮粉羊蹄甲,貪其有白花、紅花、黃花、粉紅等多色,有夾豆,而且花兒茂密蓋葉子,盛況更勝洋紫荊。康文署今年主力種植的花樹,沒有洋紫荊,卻保留了宮粉羊蹄甲。
羊蹄甲科還有攀緣植物,動植物公園種了滿欄杆的「羊蹄甲藤」,那對生的心形葉子,非常小巧可愛。

大「葉」紫薇還是大「花」紫薇?

在兩個市政局還活的年代,市政局的種植政策是多種生長快速的樹木,例如相思、石栗、白千層、魚木等,綠化擠迫的民居;區域市政局則在相對綠意盎然的新界種花樹。香港大學地理系主任詹志勇估計,顯花樹木佔全港市區樹木約一成。
二千年一月康文署成立後,七成種的都是顯花樹,三年來共種了133,700棵花樹;正編製的網上「古樹名木冊」收集的約一千棵樹,其中八百多棵是開花樹種。「我們要建立大都會形象,種多種品種的花樹,遊客什麼時候來,都看到燦爛的香港」康文署助理署長丘國賢解釋。除了在個別公園種桃花、櫻花等,製造主題花園外,全港主要種植六種花樹:大花紫薇、火焰木、宮粉羊蹄甲、鳳凰木、藍花楹、豬腸豆,本年主力種的是大花紫薇。

改名為避嫌?
大花紫薇?揭開前市政局九零年出版的《香港樹木彙編》,267頁明明是大「葉」紫薇。有報章意淫淫開玩笑:打女「楊紫荊」自然比不上脫星「葉紫楣」,香港市花得讓位──康文署憤而改名?丘國賢再三強調花樹名字本來就會隨時代更改:「以前叫大葉紫薇,現在不過跟內地改叫大花紫薇!」康樂事務經理張耀江插話:「這樹花大、葉大,兩個名稱都合適。」兩人讚美大花紫薇的花大艷麗,葉子會隨季節轉色:夏天墨綠,秋冬轉紅。
還貪其葉大易打掃嗎?「大葉、細葉,我們都是一樣用心打理!」丘國賢睜圓了眼。

有樹種不得
丘國賢說,有些花樹真的要選擇地種,像鳳凰木,細葉落下堵塞渠道,掃也掃不了;木棉花夏天生棉絮,九九年曾有兩名市民投訴飄入屋內,已減少種植;白蘭花則因樹幹脆,亦不敢大規模種植。
歸納康文署選樹條件有三:
.開花要靚
.樹形要美
.能適應城市環境:耐熱、耐乾、抵得塵、檔得風、受得廢氣……總之不能太矜貴。
最後一點與所有香港居民共勉之。

一人一棵樹
二千年康文署成立時,香港市區有樹六十萬棵,當時計劃一年種六萬株,十年就可加倍,只是今年財政緊絀,己減少至四萬株。
我城應種多少樹?
根據今年三月規劃署新推出的《香港規劃標準與準則》,規定香港每一個人,應享有一平方米的「休憩地」,當中戶外康樂設施等的「動態休憩地」和公園等的「靜態休憩地」,比例是三比二。前者最少要有20%土地種植物,其中50%種樹;後者要有85%種植物,其中60%須種樹。計算過後,香港每個人都應有0.216平方米種樹,一人起碼一棵小樹苗吧!

從假檳榔到假園藝

種樹不難,難在保養和打理。近年全港樹木持續增加,康文署還是那十七隊約共一百人的樹隊管理。署方發言人輕描淡寫:「現在講求資源增值嘛。」
綠色力量行政總幹事文志森按捺不住,撰文批評政府只種強調種樹,忽視護理,開水喉射向正開花的植物、使用工程餘下的泥土種樹……這些不專業的情況並不罕見。結果新種時欣欣向榮的健康植物,不消兩、三月便開始枯謝。

棕櫚要剪髮
當年市政總署副署長鄒耀南喜歡棕櫚樹,在石澳海邊種了不少同科的「假檳榔」,希望製造「椰林樹影」的效果,可是海風強、海水鹹,樹木根本長不成!市區內種植的其他棕櫚樹亦不易打理,起初以為沒落葉好打掃,後來可是樹隊的「對頭人」。
「真是大整蠱!葉尖黃了要爬梯才可修剪,像要為樹木剪髮似的!」康文署助理署長丘國賢說,他反指是拓展署某負責人,鐘情在新發展地區種植棕櫚。

園藝保飯碗?
現任的口味是園藝,丘國賢亦是香港園藝學會會長,每年花卉展辦得有聲有色。香港馬路附近的花圃頓時吹起一股「園藝風」:中環文華酒店對開,馬路中央的花圃全是小屋小花;灣仔隧道口修理成波浪型。
效果真是各花入各眼,聽過在建築署負責設計公園的建築師極不滿:「好「假」!大陸都不來這一套了!」他指小小園藝還見特色,放大放在馬路中央卻顯得小家、造作。
「有老華僑寫信讚賞!」丘國賢神情得意地反駁。
唯一可肯定的是,園藝式花圃需要更多人手打理。

 

藍花楹慘變木乃伊?

一棵花樹看香港,燦爛有時,荒謬有時,更有悲涼時。
康文署主力種植的六種花樹當中,包括了藍花楹。這是非常美麗的花樹,樹冠壯觀如鳳凰木,紫藍花兒燦爛地開,密密麻麻,把葉子都掩住了,一樹藍花,艷麗不遜於紅影,罕有色彩又增添了貴氣。
紐西蘭的城市隨處可見,南非更是大量種植,但香港最大、最漂亮的一棵──卻慘遭毒手。政府打理不善、護樹亦無力。

樹種不重要
九八年南華體育會向城規會申請在銅鑼灣加路連山道進行重建工程,把斜坡剷去,興建一座體育中心,城規會批準,但要求保留斜坡上的一棵藍花楹。兩年後工程展開,大樹卻沒活下來。
大樹的美麗無法重現,請以最大的想力細讀這一串數字:這棵藍花楹原本樹高十七米、樹冠闊十五米,樹圍二點六米,工程一展開,整個樹冠給砍掉,只餘下五米高,零零丁丁兩枝樹枝被白布裹著、用石屎花盆圍住。
這還是一棵樹嗎?
沒多久,樹就死了。規劃署要求南華會賠償:綠化入口的公用地方,種回五棵大小相約的樹,但不要求是藍花楹。「我們從不會指定樹種,城規會要求的是綠化效果,例如發展商解釋種樹為了遮蔭,只要所選的樹能掩太陽,便可接受。」規劃署發言人解釋。五棵相思抵得上一株藍花楹嗎?不是官員考慮的問題。

立法慢三拍
台北前文化局長龍應台奔走三年,成功通過《樹木保護自治條例》;中國大陸九二年便有《城市綠化條例》,要求各個城市制定古樹名木的檔案,廣州在八四年使詳細調查了市內的大樹,近年受保護樹木的名單不斷增長。
香港?不過是規定砍伐的樹幹直徑超過0.8米便得城規會審批,漏報的情況時有出現,像英國駐港總領事館九三年在金鐘建大樓,末經任何部門批准,便砍去一株九層樓高的巨型按樹。
立法會議員蔡素玉在2001年已說要提出私人條例草案,保護本港的古樹名木,兩年來寫了七稿,暫定今年底提上立法會。
蔡素玉說本來希望像廣州的做法,希望政府制定保護古樹名木的名單,但政府不肯,議員私人條例草案又不可令政府增加開支;她於是以「保護樹木協會」的名義做調查,政府亦拒絕撥款。如今正草擬的第七稿,基本上是修改林務條例的部份條文,正準備公開諮詢。(見附表)

最快是伐樹
今年五月政府倒快快實施另一項措拖:以前發展商申請砍樹,需要提交有關樹木的詳細資料,現在地政總署決定早在賣地時便向發展商提供有關樹木的資料。縱使房屋及規劃地政局的發言人強調,最終伐樹申請不一定獲批,但這是方便了誰呢?
動植物公園對明愛的斜坡,全是一片坑洞。
以前這裏老樹參天,為了鞏固斜坡,工程人員噴上厚厚混凝土噴漿,樹根根本透不到氣,再加上石釘破壞樹根,沒多久便一棵棵倒下──斜坡安全措施,反而引起無數倒樹意外。
眼前的斜坡是一個「大樹墳場」,每一個坑洞,都曾經長了一棵樹,樹倒了,混凝土噴漿把坑洞封起來,又有新坑洞出現,最後,整個山坡只餘一片混凝土。


box:保樹有法可依
國務院頒布的《城市綠化條例》第二十五
「百年以上樹齡的樹木、稀有、珍貴樹木、具有歷史價值或者重要紀念意義的樹木,均屬古樹名木。
城市人民政府城市綠化行政主管部門,應當建立古樹名木的檔案和標誌,劃訂保護範圍,加強養護管理。
在單位管界或者私人庭院的古樹名木,由該單位或居民負責養護,城市人民政府城市綠化行政主管部門負責監督和技術指導。」
台北《樹木保護自治條例》
.樹胸高直徑0.8公尺以上;
.樹胸圍2.5公尺以上;
.樹高15公尺以上
.珍稀或生態、生物、地理及區域人文歷史、文化代表性的樹木,包括群體樹林、綠籬、蔓藤
只要符合上述四項其中一項,便是文化局保護的對象:
香港立法會議員蔡素玉即將提出的私人條例草案重點
.樹高15米以上、樹幹直徑1.5米以上
.樹齡超過一百年
.具有象徵意義
.受保護大樹3米範圍內,不得施工
.發展商在施工前或施工過程中破壞大樹,就是樹木已經死去,亦不能再發展該地段
.由現行管理部門康文署及漁農署執行

「樹教授」詹志勇

「如果政府一早聽我說,香港現在成街都是花樹了!」香港大學地理地質系主任詹志勇嘆息。
詹教授是香港有名的「樹痴」,二十多年來,走遍大街小巷看樹木,哪棵樹種最珍貴、哪棵樹形最漂亮,他都能如數家珍,辦公室幾個大鐵櫃,全部擠滿他拍下的幻燈片,數目多到根本沒法統計。

研究束之高閣
一九九四年當時的市政局進行了世界罕有的研究:紀錄全港九市區所有行人道上的樹!這想法真是「偉大」,沒多少城市會這樣做。詹教授獲得四十萬元,除了把市區行人道三萬棵樹紀錄下來,還建議「五年大計」,加種一萬二千棵花樹。
「英國全國植物種類不過六百多種,香港位於熱帶本來就多花,單是大樹品種已經超過三百種,政府怎不多種點新品種!」
他找出當年製作地圖,厚甸甸一大疊,每張都大如一張桌子,他細心點出當時已有的樹木,並加上紅點,建議種植新樹,連樹種、成長後的效果,都一一列出來。
下足心機,卻未被重視。市政局除了出版一本些有關樹木的書籍,並沒有認真看待他的種樹建議。「花了這樣多的錢,但又不用我的建議,真不知道為什麼!」他喃喃自語,早是近十年前的事,氣還沒全消。

維園淪為大商場
最叫詹教授難過的,還是目睹不少珍貴樹木倒下:「每次打風,都有不少大樹倒塌,為什麼這樹長了幾十年,也擋不了一場風?實情是這樹早已死了,樹的枯萎過程長達十年,你未必察覺對它的傷害。」
工人掘地,隨意鑿斷樹根;居民為增加地方,把樹根部份封上水泥;廢水污水都往大樹倒……人類才是大樹殺手。回歸後特區政府特意整頓,事事要「整齊」,街頭小販不能留、山路鋪上磁磚塊,縱使廣種樹木,政策卻沒走對。他批評:「你看現在維多利亞園像什麼!通道闊到可以過坦克車、路燈光亮亮,商場似的!世界各大都市的中央公園,最新設計意向都是製造「森林」效果,樹木蔓生,儘少人工裝置,讓城市的人可逃進大自然,偏偏香港反潮流!」
他尤其擔心政府把維園原本傾斜的地形削平,不少大樹給鋪上泥土,樹根透不到氣,十年後可能集體倒下。

趕走大自然
一切的綠化政策,都不過是贖罪。詹教授曾在首董建華表第四份施政報告之前,寫下:「人類大規模地把大自然從城市中趕走,留下大片經過人工修建的土地,致令某些城市壓根兒沒半點自然生趣……其實綠化無異於運輸、房屋、教育等的必需品,與大自然為伍,是很自然的事。」他指出香港缺乏整體而全面的城市重建政策,不但未能舒暢壓迫的城市佈區,各處零散的地盤更難令人忍受,不停斷的工程影響植樹、阻礙樹木生長、更傷害原有樹木。
「香港已經沒了Streetlife,其實只要多種幾棵樹,可提高街道的水平。城市規劃考慮周詳一點,就能給樹木一條生路,改善市區生活質素。」他無奈地說。
愛樹,最終也是為人好。


box:中區綠化靠私人?
香港置地公司繼一百二十周年,在中環種了一百二十棵樹後,又有新計劃綠化中環。詹教授為他們列出一個花樹名單:秋楓、木蝴蝶、海紅豆、風鈴木……光是名字便惹人遐思。這些樹有些是外來的,有的比較貴,如金鈴木的樹苗叫價八百元,比政府一般種的都要貴。「給多少少錢吧了,為什麼不選特別一點、漂亮一點的?」詹教授說。這也不算大想頭,香港大學校園內的尌,大多是他挑的,成績有目共睹。
置地公司想的不是錢的問題,而是樹木日後打理得靠康文署,職員和政府部門拉鋸良久,八月底才會公布整項計劃。

我們賞花去

康文署落力種花樹,全港各大公園不難發現專題花園如山茶花園、杜鵑花園、桃花園、山櫻花園、大紅花園。九龍公園的「花樹徑」,可算是精華示範作,署方用了三年種了三十五株不同品種的花樹,還找攝影師拍下花樹三年來的四季形態,計劃短期內出版一本小書,介紹這三十五個品種的花樹。
興致勃勃去九龍公園,但見這批花樹半死不活的,樹幹幼幼葉稀疏,伶伶一株大花紫薇,連馬路邊的同花樹也更有神氣。公園經理知道我們來拍攝,嚇一跳,「,公園其他樹都比這裏種的好!」說畢又連忙劃清界線:「這塊地上頭話事的,我們依足程序淋水、施肥,唔關我地事!」
──但我們決定等。
政府施政可能諸般不是,還需我們繼續監察,但花兒永遠是燦爛的!適當時候暫且舒眉,賞花去。


box康文署建議市民賞花的地點及時間
1-3月  白花羊蹄甲   花墟公園
1-3月  宮粉羊蹄甲   陸鄰街遊樂場
2-3月  桃花    青衣公園、香港公園
2-3月  紫玉蘭、二喬木蘭 香港動植物公園
3-4月  木棉    何文田忠孝街、花墟公園
3-4月  火焰木    沙田公園、荔枝角公園
3-5月  魚木    沿太子道西路旁、漆咸道近地道路旁
4月初  山櫻花    湯小坑錦簇花園
4-5月  藍花楹    沙田崗背街
4-6月  水石榕    大埔海濱公園、元朗公園
5-6月  鳳凰木    屯門公園、花墟公園、元朗公園
5-6月  豬腸豆    沙田公園、九龍公園
5-8月  大花紫薇   排頭街、灣仔海底隧道口、夏愨花園
6-8月  雙翼豆    沙田公園、荔枝角公園
6-8月  雞蛋花    大埔海濱公園
6-10月  鐵刀木    荔枝角公園
10-11月  火焰木    沙田公園、荔枝角公園
10-11月  美人樹    青衣公園、香港動植物公園
11-3月  洋紫荊    城寨公園、九龍仔公園、大埔海濱公園

原刊於明周2003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