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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曉蕾 | 9th Nov 2009, 18:52 | 綠色議題
擔子太重,慣了低頭走路,你多久沒望過天空?
以為閉著眼都懂得走的街道,抬頭一看,高樓大廈切割出奇異的風景,再熟識的城市換個角度便是陌生的空間。
家中的天,和辦公室的天,如何不同?
淺水灣的天空,與天水圍的,有什麼兩樣?
一隻螞蟻眼中香港的天,會否偉大地波瀾壯闊?
萬里無雲酷熱難當的天,灰濛濛呼吸也難的天,風雨交加瞬間變臉的天……近幾年香港天空愈來愈極端,愈來愈不可親近──
天文台長林超英推算,以環境惡化的速度,眼前盛世比你想像的來得短。
可能有一天,你再也認不出天空。

「我有個作品叫《城市曲奇》,在紐約、上海、加拿大、威尼斯都展出過:把給大廈切割成的『天空』造成餅乾模,再焗製出曲奇餅給觀眾吃。真的可以把一片天吃進肚子,有比利時的作者形容是『最卑微的偉大』。我阿媽很少欣賞我的作品,但這個她很喜歡,大讚曲奇餅好食又得意。
第一次認真看天,是10年前在旺角,彌敦道那幾條街熟得很,向高望卻好陌生,那些大廈屋頂完全認不出來。1999年拿獎金到紐約住,當地的地標對我完全沒意義,我開始拍攝天空,希望找到熟悉的東西去辨別位置,卻發覺每個城市的天空都不一樣。
很好玩,十字路口的天空,不是正十字形的。在上海的里弄,抬頭全是人們掛出窗外不想看到的雜物和濕衣服。天空給我很多創作靈感:用針孔相機拍攝;在照片上加色造效果;把城市天空的照片印在咖啡桌子上,讓客人『低頭望天』;製成吊燈,名正言順射出光源……
香港的天空有什麼特色?
我曾經展出不同地方上空的照片,澳洲、紐約、上海等等,標題是『香港在哪?』原來不一定有分別。起初以為天空處處一樣,開始看出各地不同的天,到後來才發現原來城市化的天空一篇一律,都是類似的現代化建築。分別只在你看天時,想到什麼?
不過我最討厭夏天中環的天空,好迫、好熱、非常混亂,感覺好差!」

梁志和
1968年香港出生,中文大學藝術系畢業,往意大利修讀攝影,以針孔攝影和混合素材創作,探究城市空間和現代都市人的感情關係,曾於歐美等多個城市舉行個人展覽。


「特首曾蔭權上台,我開始拍攝窗外的天空。
調好數碼相機,由2005年6月23日起,每4分鐘拍一張,然後把365日的照片集合成一天,我試圖很客觀地按時間揀相:第一天是0:00am,第二天0:04am,第三天0:08am……曾蔭權管治的香港,尚沒什麼大變化,但天色卻一直轉壞,很多時灰頭土臉的,看得人很沮喪。
我曾經在坪洲住了16年,1998年搬回成長的秀茂坪公屋,當時很掛念離島的天空,好在新居能看見觀塘以至港島的天,視覺上甚至比坪洲還開揚。我每天睡醒,不刷牙、不洗臉,第一件事便是對住窗外拍一張照片,藍天白雲我便滿心歡喜,天陰陰心情便壞。
記憶中小時秀茂坪的天空好藍,好近,充滿力量,98年時灰了好多,現在當然變得更差。
98年當是小練習,拍了一年便作罷。這次再開始,算是拿曾蔭權作藉口吧!他上任一年來的照片,簡直風起雲湧,天空的變化非常大,天色一直在變,能見度時好時壞,對岸香港島也就時現時隱。對比98年,商場APM改變整個景觀,晚上的主角是APM不斷開燈熄燈招牌放光,少數天朗氣清時也可看見對岸IFC和不停轉顏色的中環廣場。幾好呀,拍了曾蔭權的『變天』,他近期終於開始講『藍天白雲』。
我每天回家,都會翻閱照片看不在家時窗外的景色,也許不想錯過我家的風景,也許,純粹是想家。
前見幾天清晨五點醒來,看見天空一輪明月,光得嚇人,那刻迷迷糊糊的,還以為哪裏開了一盞大射燈!」

謝明莊
1960年香港出生,2004年取得英國倫敦金匠學院碩士,資深攝影工作者,亦有興趣其他製作影像的媒介、舞台藝術、互動媒體,作品關注個人在歷史和不同時空下的狀況。

 

天凶

抬頭看天,開始不安,望得透的日子愈來愈少了。
去年香港共有45%的日子因空氣污染處於「低能見度」水平,即是撇除雨、霧、薄霧後,8公里外就看不見。
2004年天文台錄得1570低能見度時數,是自1968年有紀錄以來全年最多的時數,2005年一月錄得迄今單月最高紀錄的350低能見度時數,而今年二月和三月分別173和139時數,都是有紀錄以來二月和三月份最高的。天文台表示最大的變化在秋季,80年代中期以前,秋天幾乎沒有「低能見度」情況出現,之後「低能見度」出現得愈來愈頻密,近幾年竟連秋天也有一成時間灰濛濛。
惡化速度是驚人的:1968至1986每10年「低能見度」的時數平均上升0.77% ,但1986至2004每十年上升幅度是5.73%,足足嚴重了七倍!
香港的空氣,已經導致每年2,000至3,500人死亡,市民求診、入院、請假等經濟損失,超過200億。
香港大學、中文大學、科技大學合作進行的研究《空氣污染:經濟成本及解決問題方案》透露:香港空氣中可吸入懸浮粒子水達到每立方米55毫克,比巴黎等合乎世衛指引的高出1倍多,比美國最污染城市洛杉磯高4成。
假若香港空氣質素可改善至巴黎水平,每年當可減少:
.800至1,600人死亡;
.680家庭醫生求診次數;
.3.6至6.4萬住院日數;
.10至15億醫療開支;
.3至5億生產力;
.190億無形成本,包括因死亡或嚴重慢性疾病引起的痛苦。
數字或許冷冰冰,但見鄰家初生嬰兒也患上鼻敏感──香港的天空,可怕的「天凶」。

 如此補天?

特首曾蔭權做戲似地,在鏡頭前除掉「煲呔」;環境運輸及工務局局長廖秀冬上電視,生硬地跟小孩一起叫大家「停車熄匙」……政府面對空氣污染,不斷強調兩點:香港空氣污染主要受珠江三角影響,政府只能努力和內地「溝通」;如其單靠政府,香港市民也應出力節約能源──這不是謊言,但肯定不是事實的全部。
全港市民果真響應環保署正大力推行的「藍天行動」,便裝上班、冷氣調高至攝氏25.5、停車熄匙……就算如政府願減少用電量,電力公司卻可以電力增長比預期低為理由,增加電價,省電竟可能換來加電費!
至於港府口口聲聲香港空氣污染物「八成」來自內地,本地科學家和環保團體一直質疑有誇大成份。新加坡外交部大使節許通美曾獲聯合國環境規劃署頒發的「地球衛士」環保大獎,是今屆唯一的亞太國家得主,他直言香港空氣污染大部分來自汽車:「怪責別人很容易,但其實是你們自己一手造成的!」

汽車是元凶

科技大學環境實驗所經理劉啟漢教授指出,空氣污染問題要分開兩部分:天空的能見度,以及路邊的空氣質素,前者和珠三角地區分不開,後者最大禍害則來自汽車排放的廢氣。市民在街上行走,某程度上,路邊廢氣更直接影響健康。
劉啟漢批評政府施政方向錯誤:「僅僅管制汽車排放廢氣,卻不控制車輛的數目,路面汽車愈來愈多,結果塞車比行車時排放更多廢氣!」
廖秀冬多次在立法會被質詢空氣污染問題,重重覆覆答的都是:政府已經與歐盟同步,對新登記車輛逐步推行了歐盟I、II、III期車輛廢氣排放標準,並於本年一月一日開始分階段實施歐盟IV期車輛廢氣排放標準;規定柴油車使用超低硫柴油;採用功率機檢驗柴油車輛的黑煙,並以電腦控制功率機執行測試黑煙的程式;以及資助歐盟前期柴油車輛安裝催化器,並隨後立法強制這類車輛安裝催化器。
但請看政府另一項估計:
1997年政府已預計未來數年在路上行駛的車輛將會大幅度增加,單是跨境交通便由一九九七年每日接近3萬架次增加4倍至2016年的12萬架次。

   1997年數目 估計2011年:緩慢增長  中度增長   高速增長
私家車  327,000   417,000  560,000  746,000
貨車   117,000   134,000  167,000  212,000

今天香港已經有530,000部汽車,肯定是步向中度或高度增長,就算千辛萬苦降低廢氣,汽車數目倍增,依然『功不抵過』。更糟糕是中港兩地汽車燃料標準不一,香港要求低硫柴油含量不多於0.005%,內地如深圳的低硫柴油,則至少有0.05至0.08%,含硫量相差10-16倍,如果跨境車輛使用內地柴油,廢氣有增無減。他日港珠澳大橋通車,問題一定更嚴重。
劉啟漢建議政府首先改善整個交通網絡,減少私家車數目,大力推動集體運輸工具,理想的設計應是以鐵路和巴士為主力,小巴作支援,緊急時才乘計程車。
「不像現在,港島南區、新界很多地方都沒鐵路;巴士除了繁忙時間,往往都沒坐滿,其至出現『塞巴士』的情況;晚間也太多的士『兜客』;這些公共交通工具的錯配和惡性競爭,都導致空氣污染!」他認為政府甚至有「補貼」汽車之嫌:「為什麼巴士公司不用出錢起路,鐵路公司卻要承擔鐵路興建費?鐵路是更環保的交通工具!」
劉啟漢認為市民也應改變不喜歡轉車、太輕易搭計程車的習慣,鼓勵方法可以像外國,坐畢鐵路的一小時內免費轉乘任何巴士,香港人有「八達通」,實行不難。

建築累事

元朗西鐵站上蓋將會興建9幢35至47層,夾著5座30層高的新元朗中心。「環保觸覺」主席譚凱邦形容整個地盤長且窄,新大廈間距離少於20米,其中一幢更與新元朗中心相距10米:「新元朗中心的居民簡直可以和對面新居民『握手』!到時新元朗中心會給一排屏風包圍,阻風阻光。」
建築學稱之為「峪谷效應」:不但汽車廢氣無法吹散,加上香港人至愛的冷氣機,單單這14楝樓宇已經令元朗空氣質素惡化。
令人憂慮的,還有同類設計的南昌站、大圍站、大圍車廠上蓋物業,身兼城規會委員的香港建築師學會會長林雲峰指這些都是早年規劃的「後遺症」:「這批90年代末批出的樓宇密度都較高,近年的規劃才開始重視通風問題。」
香港是海島,就算一楝建築物也無,也會受「熱島效應」影響,地面溫度比海水高,再加上建築貪婪地愈起愈高,結果是愈來愈熱,廢氣愈聚愈多。環保署估計至2016年,所有地區的「空氣質素指標」都將會超過標準,預計最惡劣的空氣質素下降,就是出現在元朗、沙田和葵涌區。
還有兩個空氣污染的源頭,較受忽略:排放污煙的船隻和飛機。思匯政策研究所指出1997年至1999年期間,只有九艘船隻因排放過量黑煙而被檢控,但實情每天在香港水域行駛的船隻一般都會冒出黑煙,因為船隻普遍欠缺妥善的維修保養以及過急加速。

BOX:達標是假像

曾蔭權曾經「沙塵」地對記者說:「香港的空氣污染,今年好過去年,去年又好過前年!」
那是因為2004年真的很糟。
環保署在2004年有87天,在路邊監察站錄得超過空氣污染指數100以上的「甚高」水平,較2003年53天急增,而2005年全年有49天。但請注意:香港空氣質素標準已經近二十年沒有更新,遠比外國寬鬆,達標門檻甚至比大陸還要低。
1952年12月,倫敦因燃煤一星期內毒霧揮之不去,能見度最低跌至只有50米,導致1.2萬人死亡、學校停課、全市交通癱瘓。毒霧事件後,美國制訂24小時可吸入懸浮粒子的標準:直徑小於10微米(簡稱PM10)的懸浮粒子,每立方米不超過150微米,大陸現在亦跟從這個準則,但香港20年前所訂的標準,卻高達180微米,並且至今未曾改變。
世衛今年底更會公布一份新的空氣質素指引,進一步把懸浮粒子收緊至直徑小於2.5微米(簡稱PM2.5),世衛去年底已有研究指出PM2.5可直接進入肺部,是人類呼吸系統的「殺手」。
廖秀冬對新指引的反應是:「即使在遠離煩囂、既無工業亦無汽車的塔門,空氣質素亦未能符合世衛的標準!」
環保署回應明年會展開為期18個月的研究,重新檢視現行空氣質素指標,評估新指標對經濟、能源政策、交通政策、城市規劃等影響,2008年公開諮詢過市民,2009年始推出長遠的空氣質素改善策略大綱。

香港及世衛新訂空氣質素指標比較(微克/立方米)
空氣污染物    量度平均時間 香港指標 香港2004年最高紀錄 世衛新指標
二氧化硫    24小時  350   171    20
二氧化碳    1小時   300   317    200
可吸入懸浮粒子(PM10)  24小時  180   225    50
     1年   55   71    20
極微細可吸入懸浮粒子(PM2.5) 24小時  沒監測  沒監測   25

內憂:電力公司

香港電燈今年起大幅加電費7.8%,理由是去年港島區用電量「只」增加了 1.6%,增幅比港燈估計的3%少了一半,輿論譁然,港燈居然反駁加費利潤仍未達「管制」的13.5%。
這已是港燈六年內第四次加電費,平均電費比中華電力高三成,再加上南丫島發電廠排放更多廢氣、營運成本比中電更低,去年港燈的盈利比中電高四倍!中電也絕非省油的燈,一直以「穩定電力供應」為名,生產大量額外電力賣給廣東省,九龍新界居民八年不用加電費,代價是全港市民一起呼吸發電導致的污染空氣。
政府推動「藍天行動」、地球之友發起的「知慳惜電」運動……這是對的,僅僅把全港空調調高至攝氏25.5度,每年便可省10億度電,省下9億電費,但然後呢?港燈繼續加電費、中電繼續賣電?
發電廠是本港最大的空氣污染源,排放的廢氣不像汽車廢氣直接噴向途人,卻是散布在空中,嚴重影響空氣質素和能見度。
城市需要電,但電力政策不需如此混亂:
香港彈丸之地,需要兩間電力公司?發電廠最好設在西面,讓廢氣容易吹散,但港燈礙於地域,發電廠選址只能是南丫島。
港府對電力公司在空氣污染的問題上,主要有兩大要求:大幅降低兩電排污,以達到粵港協定的2010「減排目標」;增加可再生能源產電量,在2010年達到集團總發電容量5%。兩個要求都反被電力公司玩弄成討價還價的工具,環保淪為商議2008年新「管制計劃協議」的籌碼。

控制排污:中電在本地的三間發電廠,僅有青山發電廠在2004年宣布加裝可大幅減低污染8至9成的四台「煙氣脫硫裝置」,但到現在,還在等今年十月發表的環評報告再研究,就算真正開始安裝,整個工程也需時6年。港燈8台燃煤機組,只有2台會加裝「煙氣脫硫裝置」,啟用年期分別是2009年7月和2010年4月。
再生能源:中電正與英國風力場發展商Wind Prospect研究在果洲群島以東興建30至50 台風車的風力場、下月會向政府提交在南索罟群島或龍鼓灘舉建液化天然氣站的環境影響評估、港燈亦正研究在果洲群島或南丫島建40台風車的風力場──但這些計劃就是落成,產電不過佔總體一、兩個百分比。
象徵式做一點,拖得就拖……政府提交立法會的文件已指明上述兩方面的計劃並不足以符合在2010年符合改善本港及珠三角空氣質素的減排目標。兩電的態度:要達標?得投資,請提高2008年新特准回報率。
特首曾蔭權剛上廣州開第9次粵港合作聯席會議,落實今年內推行「排污交易」:香港兩間電力公司加裝「煙氣脫硫裝置」比內地電廠貴七倍,風力發場比廣東汕尾的貴三倍,與其付高代價達成2010年「減排目標」,兩電不如付款給內地發電廠購買「排污額」,讓內地電廠以低成本達到兩地總體排污目標。
兩電反應冷淡,給錢內地?煙氣脫硫裝置、發電風車通通都可當作投資,環保投資大可加進成本,乘機推高利潤,再向市民加電費。
曾蔭權除下「煲呔」,可否認真與電力公司打一場硬仗?

box﹕本港主要空氣污染源頭
空氣污染物   2004主要來源      對健康的影響
二氧化硫   公用發電92% 水上運輸4%  呼吸系統毛病、肺功能衰減、發病率及死亡率大幅增。
工業、家居及非路面運輸3%  
二氧化氮   公用發電49% 路面運輸27%  呼吸系統敏感、呼吸系統感染率增加、肺部發育受損。
水上運輸17% 民用笐空5%
可吸入懸浮粒子  公用發電51% 路面運輸25%  呼吸系統毛病、肺功能衰減、某些粒子有致癌危險。
   建築揚塵15% 水上運輸6%
揮發性有機化合物  消費品、油漆、印刷品等80%  眼部疼痛、咳嗽、運動表現減退、染色體可能受損。
   路面運輸17%


外患:珠三角

我們有這樣的鄰居:
廣東省今年上半年生產總值達到11416.8億元,相當於2002年全年總量,是5年來同期最高增幅,用電量亦相應增加逾1成。去年深圳增加14萬輛汽車,達到100萬架汽車,超過香港車輛總數將近1倍,早在2004年深圳汽車廢氣已取代工業廢氣,成為首要空氣污染源。
香港無可避免受到內地空氣污染影響,但改善亦並非完全沒機會。
現時約有7萬港商在珠江三角洲設廠,直到目前為止,港人對珠三角的經濟和環境污染的影響力,遠遠比政治力量大。
縱使沒公布確實的改善數據,內地政府似乎表現得相當有決心:第9次粵港合作聯席會議宣布珠三角不會再興建燃煤發電廠,廣東省3年間已取締1,500間高污染企業,政府不惜用電價補貼促使電廠安裝並啟動「煙氣脫硫裝置」,去年底開始珠三角地區16個空氣監測站每天在網上發放空氣質素資料。省長黃華華公開表示:「廣東不會做任何對我們『兄弟』不利的事……我們一定會繼續改善空氣質素。」
事實上,港府若非在2002年與廣東省政府訂下2010「減排目標」,香港未必有改善空氣質素的目標和時間表。
劉啟漢教授對解決兩地空氣污染很樂觀:「珠三角有南嶺山脈阻隔,不像四川盆地,污染物從四方八來。香港空氣污染一定有可能改善,我有信心,不然不會留在此工作。」

box:粵港協定的2010「減排目標」
   2010粵港目標排放量  2004年香港排放量  1997-2004香港實際變幅
二氧化硫  38,707噸(↓40%)  94,773噸   ↑47%
二氧化氮  87,824噸(↓20%)  92,470 噸   ↓16%
揮發性有機化合物 24,491噸(↓55%)  41,919噸   ↓23%
可吸入懸浮粒子 5,059噸(↓55%)  8,049噸   ↓28%

為何不能?
今年5月15日《時代雜誌》封面標題:Seoul has found a better way. Why can’t Hong Kong?
首爾政府自1998年起,已在城中種植330萬棵樹木,2002年市長李明博大刀闊斧落實一系列環保措施:將60年代填平作主要馬路的河流「清溪川」,重新掘開,復修成河溪,令附近市區降溫攝氏3.6度﹔重整首都整個巴士網絡,增加環保巴士﹔斥資2.24億美元,興建可媲美倫敦海德公園的「首爾森林」﹔並且發展電訊及電影等無污染工業,在堆田區上建造環保數碼商業區。
這些為什麼不可能在香港發生?
《時代雜誌》批評港府「短視」,以為改善空氣污染必令影響經濟發展,使污染問題不斷惡化。事實是連香港總商會、美國駐港總領事郭明瀚、英國貿易投資及外交事務大臣麥家禮都先後批評空氣污染令投資者卻步。
香港空氣污染,大部份是城市規劃問題:交通網路、能源政策、建築規劃,這任務是政府可以做,也是政府必須做到的。

 

 知天憫人

這幾個星期我們給天空「玩死」:季候風忽然來到,半夜雨水像沒關掣地狂灑,上環海味店浸得一塌糊塗;雨一停,馬上出大太陽,天是藍,可熱氣肆無忌憚地竄動,烤得人人汗流浹背;上周高官出席「藍天行動」開幕禮,天空卻令人尷尬地灰頭土臉,中環空氣污染指數超標至137。
「很多人以為『氣候暖化』只是愈來愈熱,其實天氣會愈來愈不穩定,在溫度提高的基調下走向極端,極端熱、極端冷、極端旱、極端大雨,而且話變就變!」天文台長林超英說,未來香港將會出現3次大旱、6次破紀錄的大雨,氣溫上升3至4度,下世紀末,可能早上溫度已超過攝氏28度。

外星人看地球

「全球暖化」是大災難、「氣候突變」影響生態……環保團體早說破了嘴,連電影也拍過幾次,出乎意料的,是林超英早幾年並不相信。
「我以前是死硬派,認為氣候總有變化,變暖後便會幾冷,不過是上上落落。」他拿出厚厚一本書,是2001年政府間氣候轉變委員會的全球評估報告,這報告隔4至6年才會出版一次。「你看這條線,1850年有紀錄以來一直有上有落,但70年代開始,有上無落,再加上人為影響如燒煤、開車等,溫度一直標升。證據確鑿,我不得不由『大疑』變成『大信』。」
《經濟學人》說氣候暖化並非一無是處,冰塊溶解海水增加有助捕漁業,又方便鑽出極地的石油……沒數完便給他打斷:「還有人說溫度上升,可提高寒帶地區的工作能力,但他們當其他生物是死物嗎?」
自然鎖鏈極其細密,天氣暖了,英國大山雀早了兩星期生蛋,本來某種植物腐化出蟲,便是小鳥的食物,可是小鳥提早出生,蟲兒還沒出現,結果小鳥餓死,稍後植物也沒有鳥兒傳播種子,最後也死掉。
更嚴重是細菌不斷增加變種,禽流感、登革熱、SARS……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名字,細菌生命周期短,每一個小時、四個小時便有下一代,氣候變化隨即開始「進化」,直接影響人類。明年出版的氣候轉變委員會報告,便會有相當篇幅說細菌世界。
最恐怖的推算是:溫度每上升1度,食物產量便減少1成,若今個世紀內氣溫如預期增加3、4度,如今約60億人口可能會死掉20億!
「由於工業革命,50年來大氣中的二氧化碳增加了1/3。」年少已開始觀星的林超英,如此形容:「如果有外星人觀察地球,看見大氣在這麼短時間內改變1/3,肯定可以預測即將有大災難,任何一星球,沒有一樣東西應該如此瞬間劇變!」

香港是壞人

林超英看完數據後,決定行動:接受訪問及到處演講。他沒宗教信仰,但以「傳道人」自居,告訴大眾:「70年代開始,人類做了大壞事!」──70年代至今,空氣中的二氧化碳量增加50個單位;而之前一萬二千年來的農業社會,統共也是增加50個單位。
這不是人類最富裕的30年?
「是最燒耗、最浪費的30年!」他義正詞嚴。
「我們中了西方的毒,以為不斷消費會推動經濟發展,這理論戰後才出現,假設地球資源無限,可是事實是:用盡家當什麼都沒有!」
林超英有一條簡單但駭人的數學推論:
美國現有約3億人,佔全球人口1/20,可是佔用地球1/4資源。
中國13億人,差不多比美國多4倍,如果每一個中國人有幸(或不幸)享有美國人的生活水平,剛好便會用盡全個地球的資源!
這如何能維持?是否所有美國人、非洲人等都要像原始人般過活,所有資源都給中國人?
「為今之計是美國人和歐洲人等,大幅降低資源燒耗量80%,1/20人口便用1/20的資源。我以前也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要求富裕國付錢給窮國,但想想,一批人怎能因為歷史原因走在前面,用了大量資源,然後要求後面的人不要像他們一樣過舒服的生活?」
嘉道理農場今年五十周年開放日,有展品說香港人正享用比土地面積多400倍的資源。「香港屬於壞人那邊。」林超英斷言。

兩對半皮鞋

為節約資源,林超英奉行簡樸生活。他僅有「兩對半」皮鞋和一對觀鳥用的行山鞋,「半對」皮鞋是因為鞋面完好,鞋底卻有洞,但只要不下雨,破皮鞋也可照穿。他的辦公室七月才開始開冷氣,吃飯大多花費二十多塊錢,從來不吃自助餐。
「香港人應該過得簡單一點,天熱穿少件衣服、天冷加衣,衣服能夠穿便不用買。很多人是不知道,沒想到買一件衣服等於燒耗地球能量。」他簡直苦口婆心。
可是情況已經這麼嚴重,買少一對鞋也不能救地球啊!
「救少少啦!世界是靠累積的,進化論的變化也靠向好慢慢發展。我們有幸出生,沒理由放棄。」
林超英對生命,有個有趣比喻:假設一個星球快要滅亡,人們挑選一百童男、一百童女上火箭,在宇宙居然能找到一個條件適合的新星球活下去,這事的機會率,幾乎是零!可是大家便是被揀中從這星球飛出來,母親子宮等於火箭,而數以億計精子的兄弟姐妹都沒活下來。
有幸出生,便要努力盡本分。
林超英真的很努力。1999年九廣鐵路想穿過塱原興建西鐵,那裡原是雀鳥天堂,當地居民對反對的環保人士說:給我2億便把地賣給你。林超英是觀鳥學會會長,悄悄去買三T,那次派彩有一億多。他不甘心亂填,在投注站用研究了四十五分鐘才下注,雖然結果輸了,總算努力過。
對地球的預測以乎悲觀,卻以最樂觀的態度面對,他說﹔「這是慈悲托起的樂觀。」

播種的人

離開天文台辦公室,四周老樹參天,都是尋常香港樹種,卻長得異常茂密,那石栗又粗又壯,植物專家胡秀英教授一看見,兩眼放光;那尤加利樹幾層樓高,上面還有一個鷹巢,台灣有位麻鷹專家特地來看,說可能是全世界最近民居的鷹巢──天文台柵門外,便是車水馬龍的尖沙嘴!
以前這裡天天有人剪草,力求整齊,林超英叫停,新樹苗自動冒出來,幾年間便生趣洋溢。
林超英走在林間,非常自在,幾乎每一棵樹林都叫得出名字,一聲鳥叫,啊,那是鵲鴝;看到樹梢那對鳥兒嗎?那是高髻冠;地上走過的是白頭鵯,鳥兒個子小小,但和人類一樣都會結婚生子工作置家,真奇妙!
聽著他不斷左指右點,本來十多分鐘便走完的林間漸漸放大,小森林似地,沒想到香港離大自然,可以這樣近。
「香港得天獨厚,4成土地是郊野公園,近年香港雀鳥的種類還增加了,約有400多種,可能是鄰近地區污染更嚴重,逐漸遷移。」林超英相信香港空氣污染不乏改善機會:「只要人們少一些開車、坐多一些地鐵、開少一些冷氣……別光理怨大陸的污染飄過來,一人做一些好不好?當是示範給別人看?解決問題,總有一個起點。」
香港人會聽嗎?
訪問期間聊到林超英的大兒子林力,驚訝地聽到這位父親如此說兒子:「以前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想有錢,人生規劃完全是月入多少、幾年後又月入多少。」
林超英自小訓練兒子,林力才兩歲,便要從動植物公園走路上山頂,出入都是坐巴士,自小便給帶去觀鳥。他的價值觀,連兒子也影響不了?
「我只能『播種』,兒子總有一半基因不是我的,當然不一定聽我話!」他一臉處之泰然,卻原來兒子現在三十歲,終於改變看法:「美國佬好野呀,他是機電工程師,在美國工作三年給搾乾搾盡,便明白做人不是為錢。」
林力剛回大學教書兼修讀博士,他曾經覺得機電工程「很毒」,對環境不好,如今致力研究如何令電芯更耐用,算是為環境出點力。
播種有時,收割有時。

box:園丁式管治

林超英2003年出任天文台長,第一件事便是要求同事六時下班,盡量多點時間陪家人。他設計了一棵樹,樹枝分開兩端,希望同事向公眾服務的同時,也顧給自己的需要,並且成立「開心事業小組」,定期開會想辦法令員工工作開心。
每逢周末,天文台都會開放給員工家屬參觀,林超英說:「家庭是開心種子,如果家人理解他做什麼,就會懂得支持,帶家人到工作的地,方會令員工感到自豪。」
去年天文台在公務員事務局主辦的公務員優質服務獎勵計劃中,取得「服務精進(小部門組別)」冠軍。


box:天地有情
林超英觀鳥超過三十年,他前年出版的觀鳥筆記《飛羽神思》,薄薄一本小書,卻很動人:
每天出門走在路上都是一次不可預知收獲的旅程,今天是喜鵲「格格、格格」報喜,明天是麻雀飄逸地御風滑翔,後天是冒失的珠頸斑鳩衝撞架空電線後大翻筋斗,又或者白頭鵯奮力振翅求偶,總之鳥世界交叉著我們的行止,以多姿多采的形式展示生命的色彩,潤澤著我們的起居,為我們刻皮乏味的生活增添綿的變奏和無窮的喜悅。生活不再是一條重複的直線,而是一連串的新奇,一連串的驚嘆,一連串的企盼。
《飛羽神思》p12

後記:8月8日8時

朋友的故事:

[還記得70年代尾有次九龍大停電,嘩,天空馬上一片星光!我那時17,18歲住在尖沙咀,特地喚朋友一起在露台看星,一次在露台不向下睇女仔,而是向上望天!

[剛好入秋,天空很清,那晚星星真多,竟然在九龍這樣的鬧市看到金牛座盡頭的七姐妹星團!星光下的大廈好溫柔,和平時的霓虹光管照著的很不一樣,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九龍。]
一群南丫島居民連同多個本地環保團體效法東京和台北的「夏至關燈日」,發起「香港熄燈」行動,8月8日8時熄燈3分鐘。知道以香港空氣污染的程度,就是全城熄燈,天空也依舊灰濛濛,但這3分鐘可否是:
一次表態:我不滿香港的空氣日差!
一種反省:我平日可有濫用電力?
一個行動:我決定要做點事。
如果我們再努力一點,政府再做多一點,明年8月8日8時會否天朗氣清多一點?香港的上空,也有一條銀河啊!
空氣不會自動變好,污染不會自動消失,熄燈,便有可能。

5th Aug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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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耗不是燒耗


[引用] | 作者 淮水 | 25th Oct 2011 14:39 | [舉報垃圾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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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流畅与果断的文笔!赞!


[引用] | 作者 SUV | 18th Jun 2013 16:13 | [舉報垃圾留言]

[3] Re: 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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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 作者 buy steroids | 15th Jun 2015 21:51 | [舉報垃圾留言]